公主疯了吗

    贺表画的饼的很大,姜昭却不置可否,把他打发走了。

    她现在只是个人质,对没有把握的事情,眼下答应有什么用?

    而且她身边的到处都是监视的人,不想办法摆脱一下监视,找到一个稳定的渠道联系属下,在这里只会寸步难行,更别说做点什么了。

    想到刘彤眼下关心的事情,姜昭提笔写信给刘陵。

    刘彤是无论如何眼下也不会信任她的,她现在需要想办法先让自己在锦都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不过姜昭的书信前脚被送出去,就有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人上门了,十分有礼貌的求见她。

    她才把人放进来,对方就礼节齐全的拜她,而后春风拂面的开口:“臣中书舍人刘康拜见殿下,雍州王令,殿下乃戴罪之身,无令不得出府。凡殿下手书的书信需要臣过目方可送出,日后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臣下,还是多加修养,安心待产才是。”

    姜昭刚开始被这一出整蒙了一下,好半响才反应过来,刘彤居然很不客气的派了个年轻人来监视她。

    她倒是不生气,就是眼神怪异的看了年轻人两下,才轻轻启唇:“中书舍人?君可及冠?”

    青年人温和笑笑,依然恭敬:“殿下放心,臣如今二十又一,已经加冠了。”

    姜昭沉默了,这个年纪,居然已经做了中书舍人,就算是刘彤的亲族也不非常逆天,绝对是少年俊才。

    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派来看着她。

    但是来都来了,且把疑惑放在一边,姜昭安静的接纳了此人:“君既是从令而为,予自然不敢怠慢,君且自便吧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怡然自若,走到姜昭不远处坐下,姜昭看他举止自诺,一点也不尴尬,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“臣脸上长痦子了吗?殿下何故如此看着臣?”

    青年人言笑晏晏,姜昭也不好再看,敷衍一句便拿着书继续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皇城内,高墙内,刘陵甩着袖子慢慢走着,身边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身后一人追上来,急切拉住刘陵,“世子,王世子……”

    刘陵回过头悠悠望去,看着眼前有些着急的黄门令,没有说话,等到来人到了眼前,和他说清楚赶来的缘由,他也神色不变,安静的听着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,父王既然如此说,陵照办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……”

    黄门令脸色忐忑,刘陵却只是挥挥手便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离开皇宫,刘陵乘车离开,一路上掀开轿帘看着路上的百姓,除了东西大街情况还稍微好点,整个锦都都显得有点萧条。

    自从三王之乱后,每个人似乎都优点无所适从。街上的百姓看上去人人脸上都带点忧愁和迷茫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他还曾经意气风发,踌躇满志和自己的属下们调笑过那个少年人。

    笑他痴心妄想,居然想娶公主。

    可他自己又强到哪里去呢,他心中当时究竟在想什么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马车到了王府前,刘陵下车,就看到门口有人等着,他上前去,那人已经立刻迎上来,将书信递给他。

    刘陵打开来,就见到一行行熟悉的字迹,和陌生的署名。

    他拿着信先是皱眉,而后犹豫,再之后又面沉如水,看不出心里的想法。

    这几年,他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多,连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,看着眼前送信的人满脸忐忑,他还是点点头:“请回禀公主,臣定然赴约。”

    “唯,多谢世子。”

    仆从面露喜色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回到府上,刘陵立刻命人叫来几位自己信任的幕僚和属下郎官钟立,钟立出身名门,领兵打仗和出主意都不含糊,刘陵十分信任他。

    几位幕僚听到命令匆匆赶来,刘陵便把刘彤的吩咐告诉众人:“父王命我前去接触宋国大长公主,想要探听她暗中行事,顺藤摸瓜,查到谁在暗中支持河间王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而刚刚公主命人送信,邀请我前去赴宴。”

    幕僚一时哗然,面色各异,但都不是好脸色。

    一幕僚不忍:“世子殿下,大王他现在是越来越……”

    另一幕僚也有些愤怒:“本来司隶校尉部一事本就是深不见底的泥潭,您调查此事已经是得罪了世家大族,如今还要让您堂堂世子做此刺探之事,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殿下不可答应,”又有幕僚斩钉截铁,有些急切道:“殿下还是回绝此事,这事儿又是一滩浑水,以某收到的消息看,昭公主不宜得罪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很谨慎,但谁也知道,潜台词其实是,刘陵得罪不起。

    刘陵这几年称得上举步维艰,原先几方势力在锦都一滩浑水的时候,刘彤用得到他的时候多了,他还能算的上有点地位,现在刘彤就盯着他一个人使劲的逼迫,他其他的兄弟们也来针对他,刘彤一点忙不帮,还总是打击他。

    他支撑就很困难,更没有余力去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何尝不知道不能,”刘陵环视众人,态度很坦然,无奈的坦然:“回绝是没有用的,我之前回绝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,回绝了,我的处境只会更加不妙。”

    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众人发挥的钟立,眼见众人沉默下来,这才摸着胡子刘陵开口:“殿下不必着急,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。依我看,您不妨先答应下来,去见见公主再说。公主在冀州这几年,为百姓减免赋税,治理疫情,依我看,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。既然回绝不了大王,或许和公主接触会是另外的转机也说不定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立刻惹来幕僚的反对:

    “此言差矣,明事理又如何,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河间王志在天下,这与大王本身就是势不两立,这不是明事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,殿下和公主之间,若是贸然接触,恐怕惹来群臣的攻歼……”

    “群臣现在是前怕狼后怕虎,谁能保住他们的地位他们就支持谁,我看不必在乎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,大王对世子不怎么样,他做初一,世子为何不能做十五,便是支持河间王又怎不算一条出路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河间王想的太好了,世子出身刘氏,河间王若是得了天下,有王氏灭门的前车之鉴,恐怕刘氏全族都人头不保。”

    “接触也不是,不接触也不是,装病吧,拖延一段时日,大王并非有耐心的人,也许过一段时日,就悄悄毒死了公主也说不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刘陵看着自说自话的众人,悄悄按住额头,微不可查的出神叹息。

    众人没有商议出一个统一的结果,他们给出的终究只是建议,最终的决断还是在刘陵手中。

    钟立看出刘陵的犹豫,当晚,趁着刘陵散步,钟立前来找他,分析来分析去,推心置腹,说服了刘陵区找姜昭。

    于是,刘陵拿着书信前去赴约,可才到公主府,他心就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见公主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围住,被人迎入府门,也处处都是眼线盯着,一直到进入殿中和姜昭见面,却又看到姜昭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朝他恭敬行礼,和他打起了招呼。

    刘陵对刘康此人并不陌生,两个人还是亲戚。

    看到刘康出现在这里,刘陵甚至想拔腿就跑,才被钟立说服的心思上下浮动着,脸色僵硬极了。

    刘彤还来了双重的保障,一边派人去监视姜昭,一边又派人去接触姜昭。

    这么重重看守下,还能传递消息出去才是见鬼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么难堪的情形下,刘陵看到坐在上首的女人一脸平静,倒是慢慢恢复了镇定,行礼:“刘陵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他乃是大王的女儿,自然比灵帝的女儿矮了一截。

    不过他也无需对姜昭行大礼,也不过是俯身轻轻拜了一下,姜昭便轻声让人赐座,对他客客气气的。

    “世子能受邀前来,不胜荣幸吧。昭如今困在府中十分无聊,听闻世子殿下领受重担,查探司隶校尉部领虚职一事,不由敬佩,特地邀请您前来一叙。”

    姜昭没有给刘陵走神的时间,直接开门见山就击中了刘陵的心,逼得他一下子精神起来。

    但是没想到姜昭居然敢掺和这件事情,刘陵连忙端起茶盏敷衍:“故人相逢,何必谈那些公事。公主既然无聊,听闻太后如今礼佛至诚,命人修建了数座寺庙,桃花寺花开正好,不如公主也前去鉴赏一番如何?”

    一边的刘康本来听到姜昭的话眉毛一挑,听到这话,不由眨眨眼睛,也顺势岔开话题:“世子说的是,殿下若要前去,臣也可命人做些准备。”

    说实话,刘康并不想来做这个事儿,他不是专业负责监视人的,他将来的志向也不是干太尉。只是刘彤信任他,他也不能说不干。

    但是因为监视,到时候真的弄到要杀了姜昭的地步,他的名声绝对就臭了。

    本以为以姜昭的聪明两个人能有些默契,没想到姜昭居然屁股没坐热就开始干涉朝政,这是活腻歪了吗?

    看出两人神色各异,姜昭也不犹豫,就当没听到刘陵的话,继续道:“世子想要查探司隶校尉部,也是为了能让大王掌控中军,如今世家控制着中军的指挥权,和大王对着干,这样做当然是不对。我只是不想看着大王如今被继续为难而已。若是大王不嫌弃,昭愿意解决此事。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刘陵英俊的面孔满脸茫然,他是做梦没醒还是出现了幻觉,居然听到姜昭说他要帮忙增加自己父亲的权势。

    她是认真的吗?

    坐在一边的刘康也脑袋一蒙,有点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嘴角,露出个古怪的笑容。

    疯了,公主在高压的监控下,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