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.烂泥

    

26.烂泥



    该死的曼德拉草!她暗暗骂道,想把手中的白胖曼德拉草摔在地面,再踩上几脚。

    “谁在那!”骑士长的诘问穿透过木板缝隙传至她耳边。

    林恩把曼德拉草赶紧放挎包里,匆匆忙忙顺着烟囱攀爬出去,最后跳到村庄的庭院中。庭院内杂草丛生,铁线莲攀爬至铁丝网摇曳,垂下绿帘幕般的叶,庭院中最角落处停着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药剂师刚踏入庭院,身后就响起了士兵们的急促脚步声。她加快脚步,朝停泊在庭院角落里的马车奔去。

    风把白外套吹得向外敞开,药剂师的心脏扑通地乱跳,似能隔着胸脯跳出去。药剂师疯狂地奔向马车,眼前的铁线莲迎风摇曳,张开枝叶,似引接她的到来。

    暮色苍茫,点燃铁线莲叶,残阳把士兵银质的刀锋染红。士兵们手持兵器,向她所在的方向赶来,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藏匿处。

    当马车门关门的刹那,一名士兵突然从侧面扑向药剂师,伸手拽向她的胳膊。药剂师一个踉跄,差点把手中曼德拉草扔出去。她顺势一跃,空中划出道弧线,完美的闪避士兵的攻击,成功跃上马车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其他士兵们也纷纷加快了脚步,向着马车涌来。

    林恩顾不得多想,猛地关闭马车的车门,向下拉起车窗,然后抓起缰绳,急速扭转马头,驱车飞驰而去。

    “快点!别让她跑了!”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抓住她,否则我们都得受到佩莱德大人的严惩!”

    士兵分愤怒的吼声从林恩身后传来,响彻原野,伴随马蹄的嘶鸣,几欲划破黄昏。

    红光浸染天际,药剂师驱使马匹,马车向半轮红日中奔驰,掀起尘土。

    林恩心一沉,挥扬起手中的鞭子,让马车更快地奔驰,但追兵们也不甘示弱,在她后方紧追不舍。马车行驶进冷杉林,车轮声辘辘,在土路上颠簸前行碾出痕迹,尘土飞扬,似为掩盖追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风放肆咆哮,追兵们的气息、脚步声逐渐逼近,势不可挡。

    药剂师眉头一皱,紧抓住缰绳,等待时机的到来。当马车飞驰在弯曲的小路时,林恩把缰绳扔一旁,突然跃出马车。

    她重重砸在地上,闷哼一声,灯芯草扑面而来,随即她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腰部传来,一股冲击力把她摔得晕头转向。

    不过当药剂跳出马车的瞬间,就甩开了追兵们的纠缠,马车在她背后飞驰而去,留下飞扬的尘土和声声怒吼。

    药剂师见士兵追马车离去,便用力抬起身体,握紧地面的马齿苋,艰难地站起来。她身体一阵摇晃,低头瞧自己红肿的双掌,且沾满草籽。然后,她挣扎地朝橡树林深处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士兵们的追捕延展至橡树林里,他们的钢靴踩在地面发出金属铿锵的声响,压弯草丛中马齿苋的根茎。

    林间风声凄厉,夜色渐浓,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映入眼帘。高耸入云的尖塔,顶部的十字泛月的银辉。

    ——“惟有教权凌驾于贵族之上。”

    充满权力斗争的世界里,教权始终是最高的存在,即使面对贵族和士兵的追捕,也不得不低下头。

    药剂师摸摸鼻子,一瘸一拐地向橡树林深处的修道院走去。她推开大门,来到与世隔绝的伊甸园。修道院大厅中央是座石制祭坛,上面摆放两支高耸的蜡烛和一尊铜制的圣像。四周是通往不同房间的走廊,走廊两侧的墙壁挂满油画。

    修道院的地面铺设的是檀木地板,药剂师小心翼翼地在其上行走,发出轻轻的踏板声。

    突然,药剂师听到了道温柔的女声:“迷途的羔羊啊,你是来寻求神恩的吗?”

    林恩顿时停下脚步,抬起头,只见一位白领黑袍的修女向她走来。

    修女面容柔和,视线移至她凌乱的发型,面露几丝关切之色。

    "这么晚了,你到这里是寻找什么?"   年轻的修女眼中充满关切,“是需要我的帮助吗?”

    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修女的话,木门外就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修女,请打开门,我们要搜查这个修道院!”一名士兵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厅。

    修女脸色微变,但她神情仍平静,轻轻抚摸一下林恩的手,朝祭坛方向看了眼。

    林恩立即会意,绕到祭坛后面,蹲起来隐匿自己身形。面前的圣母像向她隐匿之处投下阴霾。

    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,席向鼻尖。

    她指甲剐蹭石壁,划出几道白线。

    “请您在这里等一会儿。”修女轻声说道,走向门口,打开大门。

    门外,两名士兵挡在修女的面前,一位头戴钢盔,一身铠甲的年轻士兵领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有权搜查这个修道院,里面有没有人躲藏?”年轻士兵问道,目光锐利地扫视大厅。

    修女坚定地说:“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修道院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你们无权擅自搜查。”

    年轻士兵不依不饶:“我们接到命令,必须仔细检查每一个地方。请你们配合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大厅的另一侧,身着白袍的圣子向他们缓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圣子问道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修女立刻上前,向圣子解释情况。

    听完,圣子面色阴冷,转向士兵时又露出柔和的微笑。

    圣子嘴角羡出抹笑意:“夜已太深,要听布道的话,还请诸位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"我们在寻找一个逃亡者,她是我们的目标。如果你们知道她的下落,最好立即告诉我们,否则后果自负。"   士兵声音充满威胁和警告,另一名士兵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想探查圣子背后的景象。

    "我们信奉慈悲和宽恕。因此这里没有逃亡者,只有寻求神恩之人。”圣子把背后的景象遮掩得严实,摊开手道,“难道圣殿的话,你们都当耳边风了吗?”

    圣殿的话……?

    士兵们面面相觑,联想到了什么,他们脸色一变,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还请有多见谅。”士兵恭敬地说道。然后士兵们与圣子寒暄了几句,最后悻悻然地离开修道院。

    月光追逐他们的背影,拉得斜长。

    “我可怜的弟弟,忘记了一件事情,”圣子望向他们的背影,语气嘲讽地说道:“他忘记了索多玛没有义人。”

    修女听闻双手合十,面色依旧平静,眼中却透露出丝悲伤和疲惫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,我想和这位小姐聊聊天。”圣子后退一步,拉住门环向里合上。

    修女对圣子微微点头,向走廊里隐没。她走时,一阵风透过床户吹来,扰乱烛芯腾腾燃起的方向。

    偌大的大厅内,只留圣子与林恩二人。月光透过彩绘玻璃,不着痕迹地渗进檀木地板,勾勒出淡淡银辉,照亮大厅的墙壁挂着的油画——圣巴斯蒂安的殉道。

    沉默中,伊恩紧盯这幅油画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风敛动,衣袍拂动间,勾勒出他修长腰部的线条。

    “看来你已经度过了一番惊险的旅程,我的朋友,”伊恩侧过身,声音淡淡的,撩动她耳膜,“你还要躲多久……?”

    药剂师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来,站稳了脚步,走出圣母像投下来的阴影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撞向那抹湖绿色,而彩绘玻璃在他的侧脸形成斑斓的光影。

    多么美丽的脸。

    却像融化的蜡像、涂抹不开的腻子。

    成为一滩烂泥。

    伊恩留意到她警惕的视线,倏尔痴痴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亲爱的、挚爱的、林恩小姐。

    你终于——

    又把目光投向了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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