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面装扮
体面装扮
忙完四方馆的事,我撑上伞,还要回赵府去呢。 为了明日韦家小公子的百日宴,我能体面随赵羲前往,我特意趁着蕊儿下午不忙的时候找到她,想请教她叫我挽发髻。 她并非我的侍女,我总不能随意使唤她来问我梳头。 我一直认为赵羲带我去赴宴的目的并不简单,就好像他一直阻挠我离开这里别院居住一样。可我并不聪明,猜不透认知范围外的事情。成日里只想着挣钱,写书。 赵羲也并不常常都在亭子、茶室被我遇到。他越是神秘莫测,我越是心中对他充满好奇。 这样的好奇总有一天是要害死我的,我知道。 还有我怕我眼神中透露出对他的渴望会让我变得脆弱,变成怨妇。 我不愿见到这样的自己。 因此每次和赵羲相处的时光我必定要打起千万般精神,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。 直到他总有一日完成我未知的大事,离开南州,我想那时我会解脱。 愿我能自由,不仅是身体所处的环境,更是心灵上的无拘无束。 我将终生追寻这份可贵的自由。 一路上我不断地自言自语给自己灌输能支持我生活下去的勇气,不知不觉倒也走到蕊儿房中。 没有说的是,其实可能是为了方便伺候赵羲,从蕊儿院子侧门穿过去,走过假山石和一处小石子路就是赵羲的院子。 刚刚走过连廊的时候,他并不在那边阳光普照的小庭院,很有可能是在他的书房。 没走一会儿便是蕊儿的小院。 蕊儿正坐在屋外的石凳子上,认真细致地打香篆。 香粉想来已经完全铺在篆上,蕊儿一手扶住香炉,一只手稳准狠地将篆提起来,一气呵成。 一朵精妙绝伦的莲花赫然映在松灰。 这份汉唐月香香篆便做好了。 蕊儿满意地看着香篆,细腻的沉香,希望太子晚上闻着入睡能睡得更安稳些,也希望太子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她的存在。 要将自己慢慢融进太子殿下的生活之中,成为生活的一部分。 蕊儿不求能与太子朝朝暮暮,只求来日能有个正经名分能和太子厮守终生。 我站在拱门下,忍不住地感叹。蕊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,若不是奴婢,就凭她刺绣、打香篆、烹茶的本事要是搁在现代,那一定是一个手工博主。 蕊儿抬头,惊喜地看着我站在不远处,招呼我过去。 “魏娘子可是好久不曾造访我的小院,可是上次让娘子绣的牡丹太难?娘子躲着不敢见我?”蕊儿颇为打趣地说道。 面上也是笑盈盈的,她一向是一副端庄又沉默的样子,很少有这样喜笑颜开,眉头无比舒展的样子。 笑起来也是美极了。 我接下她的打趣。 “蕊儿姑娘慧眼独具,真是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法眼。” “牡丹确实还未绣好,今日来还有别的要事要请姑娘不吝赐教。” 我显得着实为难。 蕊儿也不端着,好心地随我回到我的屋子里。 鲜衣店送来的衣服还有钗环首饰昨日下午已经尽数送来。 我将华美衣服都摆在床榻上,首饰也全部摆在梳妆台前面。 蕊儿见到这画面,虽很是震惊和疑惑,但还是尽量做到面上不显,只是问到。 “娘子怎么购置如此多的衣衫首饰?” 要说魏娘子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喜爱享受,或是购买奢靡之物的人,更有甚者,有时只是敷了个粉,描眉,涂了个口脂便出门。 她起先原以为魏娘子会仗着容貌和身子勾搭太子,但是没想着竟是个财迷,成日里只想着赚钱。 若是她擦亮眼睛就能发现全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最有权有势的人就在身侧。 可惜她们这些在太子身边服侍的人嘴巴是最严的,没有吩咐是断不会对旁人透露半分太子的身份。即便不说是太子,就凭这么大座宅院,平日里的吃穿用度,也能窥见一斑其主人的财力。若是个聪明又有心计的女子,只怕早就抓紧成日里朝夕相对的男人,抓住泼天富贵,往后余生纵享荣华富贵,哪用得着成日里出去抛头露面挣钱啊。 但是这样的女子对蕊儿或是其他妻妾来说蠢笨,可拿捏之。 因此蕊儿至今也没想过要和魏娘子争宠吃醋,甚至她都算不上一个对手。都不值得蕊儿施展自己的手段。 “蕊儿姑娘,别见怪。你也知道我来南州的船上盘缠丢了,人也掉水里,幸得你家公子相救。如今攒了些好不容易能为自己置办一些首饰和衣裙,好歹我也是在外做生意,也得体面不是。” “但是我实在愚笨,不如蕊儿姑娘你心灵手巧,故想请姑娘教我挽两个发髻还有妆面打理。自然我也不是白让姑娘教我,这几件衣裙或是首饰,凡是姑娘看得上的,不嫌弃才好呢。” 为避免我看起来像是在炫耀和耀武扬威,我将自己都有点贬得一文不值了。 蕊儿脸上的神情果然见轻松不少。 她朝着屋里走去,先是来到妆奁前,四方的台面上摆放着不少花簪,发钗,珍珠步摇,白色水晶珠串,珍珠耳饰等。 在南州城,这远离京城的南方一带,这样的钗环首饰倒也算得上品,用以供给此地的达官贵人。 不过比起宫里和东宫娘娘们的比起来,终究是此等。 蕊儿一边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悸动,一边内心说服自己。 罢了罢了,可不能在这小小妇人面前失了脸面。 “这有何难,魏娘子从前还嫁作人妇,竟然还不会给自己梳发髻,从前在婆家莫不是出入皆有仆从在左右侍候的大娘子。”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 “倒也不是,妾没规矩惯了,如今也想给自己撑撑场面。” 蕊儿背对着我在翻看床上堆叠的衣裙。 但也看不到我虽嘴角依旧噙着笑,但是眼中却无甚笑意的表情。 蕊儿也不再过多询问。 “我先教娘子挽发髻如何。” “自是求之不得。” 接下来整整快一个时辰,蕊儿都在用她那双巧手以及极好的审美,为我梳发髻,上妆。 飞霞妆将人显得格外白里透红。 对着镶嵌在镜台中的梅花妆镜子,好久不曾这么认真地看自己,越来越觉得陌生。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,我好像不认识镜子中的女人,甚至可以说意识不到那是我。 倒不是蕊儿将我化得太美,美得我认不出自己,而是我好像真的在慢慢变成别人的模样。 是谁呢? 陌生。 越来越觉得,不是我前二十多年的样子。 姑且就这么活着吧。 蕊儿见我有些落寞地失神,顿时觉得莫非出宫太久手艺不精? “娘子莫非不喜欢这妆面和发髻。” 飞霞妆和小盘髻可是京城里时兴的。 左右发侧各别的两支缀珠水晶梳,正中发夹中插入了一支缀满珍珠的桥梁簪,银鎏金折股钗插在颈后低垂的发包上。 再缀以珍珠耳饰,和一串白皙的水晶串珠。 再没有比这更好搭配。 “自然不是,蕊儿姑娘手真巧,是我自己看入迷,不曾想我竟能这么好看,真是多谢你。” 我笑着望着镜中的蕊儿。 那一笑让蕊儿都觉得魏娘子今日美艳动人。 果然人靠衣装。 镜中女子的一颦一笑,生活动人。 根据精致的妆面,我选了一套天水碧的大衫配的藕荷色抹胸,下裙着的是退红罗褶裙。 一通打扮下来,整个人都觉得沉重不少,哈哈。 我拿出三套襦裙和头面赠予蕊儿,感谢她一直以来都肯愿意帮我,让我这外来者不至于孤立无援。 蕊儿也不推辞收下。这样会让我觉得心里踏实很多。 “多谢娘子好意,若是还想学其他发髻都可来找,我左右闲着也是无事。” “定会再来叨扰蕊儿姑娘,皆是还请不吝赐教。” 待蕊儿走后,我站在镜子前面,左右摇晃身姿,装模做样地对着镜子抚弄发髻步摇,学着贵妇人的样子满意地打量自己的妆容服饰。 比之从前在宁府,我觉得无比的舒展。 在宁府,我不敢过于装扮自己,生怕被人嫉妒或是被叫做狐媚。 今时不同往日,我总算是能挺起胸膛,堂堂正正地打扮自己。 我望着右侧条案上拜访的古琴,一道灵光划过我的脑海。 若是今日去学琴,他见着不知会是何种反应,可会惊讶,可会觉得我貌美? 夕阳已经斜挂在西边,伴随着归巢的鸟叫和逐渐吹起的晚风,我抱起素琴来到中庭。 稳稳地将古琴搁置在石桌上。 我东施效颦般用食指勾起一根琴弦,弹起,落下。 琴弦被人为拨动发出噔地低声,琴声下一把利刃划破寂静的庭院。 夕阳还在发挥它最后的余光,金光闪闪地照射在屋顶,树梢,池塘,假山。